墨舞红尘中文网 > 短篇文学 > 短篇小说 > 短篇小说

【同题合奏】大漠风沙

作者:阿朱ZSx    授权级别: A    编辑推荐    2019-07-22   点击:

  风莎给我打来电话,说过段时间她结婚,将请我喝喜酒。我问什么时候,她说还没定日子,定了日子再给我电话吧。
  我沉默不语。我们之间是很少通电话的。我们是标准意义上的网友,在网络上相识,在网络上相知。所以平时联系,一般都是在网络上。也许这与我的性格有关,在网络上说话,因为看不到人,听不到声音,只是用十指敲击着键盘,这时的我总是文思泉涌,下笔千言,聊起来妙语连珠,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可是一旦拨通电话,我会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你到时要来吧?她说。也许是听到了我的沉默,所以这样问。
  可能去不了。我直截了当的说。听到她将结婚,我本该恭喜她。是的,这是值得恭喜的,她总算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幸福。可是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奇怪,我的心竟变得沉重,像坠了铅块一般。这是不应该的。
  为什么来不了?
  不为什么,就不想去。
  是怕要你包红包吗?她笑说,但语气里有些苦涩。我知道她这是开玩笑,所以也不辩解,一时两人都无言。到时再说吧。我说。她说好,于是挂断了电话。
  她第一次找我聊天,网名是大漠风沙。那时我在机关里上班,整天无所是事,上班的时候,一张报纸一杯茶,报纸每天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随便翻一下就完了,不断加开水的茶也早喝得寡淡无味,电脑开着,却不知干什么,我不喜欢玩游戏,互联网刚刚兴起,上网的人还很少,QQ上找不到可以聊天的好友。
  而她突然找我聊天,口气似老相识,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是否是熟人,却不好问的,便也以熟人的口气与她说话,仿佛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我有的是时间,而她似乎也比较闲,所以那段时间我们聊得比较多,而且越聊越投机。对于我来说,有什么话想说就跟她聊,显然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进机关已经几年,却还保留着几分知识分子的傲骨,曾经立志当一个人,虽然难免堕入俗尘,可也不想让自己太过肮脏,还努力保留着几分干净。那时候的机关,勾心斗角得非常厉害。当面一脸笑,背后一把刀,上面一盆火,底下使绊子。这是我非常讨厌的,还有为了升迁,不遗余力的对领导溜须拍马,自己不觉肉麻,我冷眼旁观却早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没有什么长进,却也明白,单位里没有可以谈话的知心人,很多话都不能对别人说。而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使我每天上班那漫长的时光也变得快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刚刚大学毕业,正在北京找工作,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北漂。她借住在老乡家,寄人篱下,白天老乡上班去了,她就泡在网吧里,一边看能不能找到工作,一边无聊。她是在我空间里读到一首才加的我,那首叫《哭泣的骆驼》:
  沙漠里没有水
  即使你哭泣
  眼泪也流不成河
  我愿意在今晚仰望
  仰望星星
  陌生人在给我祝福
  我却只喜欢自己的影子
  即使影子也不会给我安慰
  但影子至少
  懂得我的沉默
  青青的草绿绿的草
  一株草,一片草
  草是我的记忆
  草是我的梦想
  我心中渴望的鸟
  长出了翅膀
  但我不会飞翔
  翅膀的力量带不起
  我沉重的相思
  太阳,明亮的太阳
  我曾经把你仰望
  但此刻你是毒
  是一万枝利箭
  射向我心坎
  我永远走不出沙漠
  因为苦难选择了我
  为苦难而生的男人
  喜欢阵阵风沙
  喜欢深夜里沙粒的冰凉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写的诗近乎大白话,唯有感情真挚,但她说喜欢,这首诗写出了人生的艰难和对未来美好的渴望,很切合她近日孤独的心情。何况她从小就喜欢大漠,喜欢大漠的阵阵风沙,圆圆的落日,还有孤独却倔强的骆驼。我觉得她肯定没去过大漠,她说的这些意象,更像是从唐诗里得来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辞强说愁。她说,她并没有强说,是真的愁闷,如果你北漂过,你就明白了。高楼林立,人如潮水的北京城,对于她来说,何尝不像孤独的大漠,落日风沙固然美丽,可却又处处危机四伏。
  我没有北漂过,而是在一个小城市里,过着朝九晚五,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清闲生活,但我理解她。她后来说,挺感谢那一段时间我的陪伴,让她在枯寂的日子里多了许多温暖。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其实是极为害怕孤单的,就像一些动物过冬,极其需要互相拥抱着取暖。可惜中国人已经失去了表达的能力,他们宁可一个人孤单,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需求,甚至也不愿意表达自己的好意,比如明明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口,明明想夸赞一个人长得漂亮,却连一个赞许的笑容都吝于给,明明想帮助别人,比如下雨天看到没有带伞的人,想把自己的伞伸到他(她)的头顶,却竟会感觉不好意思。于是,他们只剩下在网络里互相温存慰藉。不要怪现代人面对着身边的人说不出一句话,却可以对千里之外的陌生人透露衷肠。人心与人心的距离就像飞鸟与鱼之间一般遥远,又像刺猬与刺猬般无法靠近,这时候面对网络上的朋友,是我们能够畅所欲言最好的对象,一来我们的距离似近实远,二来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怕说错,而且可以显得从容,更不会有面对面得罪人的尴尬。
  但后来我跟她聊得却渐渐的少了起来,因为我开始谈恋爱了,我想她这时也许也已经找到了工作,忙了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闲聊了。虽然如此,但我觉得我们并没有因此变得疏远。只是此时我已经陷入了热恋之中,与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像醉酒般沉迷,分开的时候又像高烧一般思念,哪里还有闲心聊天呢?
  女朋友是个子高高的女孩,偏还喜欢穿高跟鞋,与她站在一起,让我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有同事常常开我玩笑,说你们接吻要楼梯不?其实我并不比她矮多少,我叫她别穿高跟鞋,但她并不听。她的身上有股迷人的魅力,总是笑脸如花,就算撒起娇来,也让人无比沉醉。
  但好景不长,不到两个月,她忽然移情别恋了,把我弃若敝屣,连同情的眼神都不给一个,连内疚的背影都没有留。我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烈的人,这时候,失恋的痛苦更多的缘于被背叛的愤怒和遭抛弃的屈辱,我心如火煎,痛若针刺。且开始失眠,午夜酒醒,窗外明月高悬,我知道再也无法入睡,于是打开电脑,登录QQ,希望找到一个可以聊聊的朋友。当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她曾经也是喜欢熬夜的,这个时候没睡是常事,但这些天,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上线,永远是一个灰灰的头像,我留言给她,也从来没有回音。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生气我对她的冷落,因此故意不再理我的。就这样在等待中过了一个月,我也与其他网友聊天,但总觉得没有多少话可说。喂来喂去,哦来哦去,或者是呵呵,嗯嗯,干巴巴得无以为继,这种聊天不能让我的心情舒畅,反而憋得难受,只得再次沉默。我更加的想念她,直到有一天,她的头像终于闪烁起来,令我又惊又喜,赶紧打字过去,但她的回答却明显不是以前的口气,不但冷冰冰的,而且,就像陌生人。
  果然就是陌生人,她说并不认识我,她也不是风莎,申请这个QQ才两天而已。
  怎么会这样呢?内心的失望就像再一次经历了失恋。曾经那么好的朋友,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吗?我没有她电话号码,没有她地址,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叫风莎?)我到哪里去找她?我第一次发现网络的虚妄,如此的飘忽,如此的不可捉摸。茫茫人海中,到哪里去寻找一个人?就算在大海里捞一根针,只怕也还容易些。
  但没想到竟还让我找到了。我想起她曾进过我的博客,并留言,于是找到了她的邮箱,于是不断的发邮件给她,向她呼喊。
  我每天都会发一封邮件,并没有回音,也许这邮箱她也没用了吧。我并不抱希望,甚至也不再失望,想一想,甚至觉得自己的可笑。聊得再怎么欢畅,我们毕竟也只是没有见过面的朋友,真说不上有多少感情。也许我只是失恋的痛苦日子里,需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既然没有,失恋的痛苦也渐渐平复了,那么找得到找不到又何必失望呢?曾经山盟海誓的女人,曾经同床共枕过,曾经颠鸾倒凤过,曾经同呼吸共命运的人,以为刻在脑海里,刺在心尖上了,还不是说反目就反目?说离去就离去?一个只是在网络上聊聊天没有见过面的朋友,失去了,消失在人生的长河里了,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有一天回信了,还是让我有些惊喜,就像钱包丢失了,却忽然有拾金不昧的送上门来,那种失而复得,比本来没丢失更让人珍惜。她说她的QQ号码被盗了,所以没有再用,另外申请了一个,早就看到我的邮件了,却还以为是垃圾邮件呢。
  失而复得的朋友,便显得弥足珍贵,但也就仅此而已。虽然这时候盛行着网恋,许多网友千里奔行,只为一面,我们却从没有要见一见的想法,不是怕什么见光死,早已经在QQ空间看过对方的照片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刻意去做什么。
  期间我去北京出过一次差,说好她将请我吃饭的,只是我到北京的时候,她却回老家了,因为她母亲突然病了,这时候才知道她跟我竟是一个市的人,只是不同的县份而已。我们都说是缘份,我想等我回来也许可以相见了,但我回来的时候,她又恰好要回北京了,便这样的失之交臂。事情就是如此巧合,我虽然遗憾,但也松了口气,我对要见面的想法还是有些紧张。我并不以为她是故意躲着我,因为没有必要。我们从不刻意的要求什么。虽然未曾见过面,但我们互相了解。
  不久,我又找了一个女朋友。这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是别人介绍我认识的,性格温柔,我挺喜欢她,但没有上次那么沉迷,不久就结婚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并没有把结婚的消息告诉她。
  有一段时间,她十分苦恼,因为一个她讨厌的男子总是对她纠缠不休,让她烦不胜烦,我叫她把对方的电话号码给我,然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是她的男朋友,警告他,若再骚扰她,就对他不客气!那男子竟被吓住了,从此不敢再纠缠,她十分开心,说过年回家,一定请我吃饭。
  这年她回家,叫我去火车站接她,我答应了。见面并没有多少惊喜。就快春节了,虽然还没有开始春运,但火车站已经人山人海,我们并没有像电视里一样,约定见面的信号,手上拿本书,或拿朵玫瑰花什么的,现在大家有手机,已经没那个必要了。我站在车站出口处,瞪着鱼贯而出的人群,猜想是否可以一眼认出她来呢?
  我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虽然与相片里并不完全一样。她也几乎是径直就朝我走来了,连观望都没有,这让我很开心,但不知为什么,又有些伤感。北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的长发在空中飘起。她满面笑容,远远的就伸出右手,用纤纤玉指点着我说:赤兔马?
  大漠风沙?
  哈哈,是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也是。
  我接过她身后的手提箱,帮她拖着。在来车站的路上,我很紧张,因为我是一个怕生的人,我不知道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因为紧张而说不出话来,造成冷场的尴尬,我担心她熟悉了网络上那个口若悬河的我,一旦面对真实里木讷的这个人,会感到失望。我在心中不断的温习着该说什么,怎么开场,怎么问候,怎么说起平素我们就喜欢的话题。但到了这一刻,这一切都用不着,既没有冷场,也用不着找话题,我们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你就是我想像的样子。她说。
  你看过我的相片。我说。
  没看之前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子的。她说。
  我曾在心中温习怎么夸她漂亮,这也是在网络上我经常说的话,但我觉得这时说出来,倒有些肉麻了。其实不说也成,有些话是用不着说的。
  我请她吃晚饭,吃过饭又请她去唱歌,就我们两个人。她不太唱歌,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我唱,说就当给她一个人办的演唱会。然后我们跳舞,她似乎也不会跳舞,只是脚步随着我散漫的走动,腰肢随音乐微微扭摆,没有舞步,只有心情。她还笑我的屁股扭得好灵活。
  到凌晨十二点,我们才出来,我问她怎么安排。她说送她去她舅舅家,又问:
  你呢?
  我回家。
  还有车吗?
  打的呀。
  我们在路边静静的等待出租车,夜空幽冷,路灯昏黄,我们忽然变得很沉默。我来见面,其实是有所期待的,虽然心中不无矛盾挣扎,但此时此刻,却并不失望,觉得这样最好。好不容易拦到出租车,说好价钱,先送她去她舅舅家,下车的地方很暗,我有些担心,要下车送她上楼,她拒绝了,说不用,说这么迟了,出租车不好拦,不由分说叫司机开车走了。
  过了好几天,她又叫我见面,说是陪她去相亲。我答应了。快过年的城市,显得热闹而拥挤,我们相约在好多发超市门口见面,她的脸被北风冻得通红,手上戴着红色的毛线手套,一个白色的帽子护住了耳朵。肩上挎着一个乳白色的包包,笑笑的走到我面前。
  我们先到超市里逛逛,吹吹空调。她在前面走,看到什么都拿起来瞧瞧,但并不买,我跟在后面,像是一对情侣。
  走吧。她说,我们出了超市,往右拐,来到步行街,穿过一排卖衣服的店铺,是一家咖啡厅,走了进去。
  她上楼梯的时候说,就是这里。
  在这里见面吗?
  是的。
  我跟着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会误会的。
  没关系啦,我要你帮我参考呢。她笑着,回身拉了我的手,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很重的撞了下,但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在一个卡座间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岁左右,女的有四五十岁了。风莎喊她舅妈。她舅妈看见跟在身后的我,瞪圆了眼睛,问她,怎么回事呢?
  我朋友,刚路上碰到的,带他一起来坐坐,喝杯咖啡。她回答。
  哦。
  咖啡上来了,我喝不习惯这种苦苦的饮料,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她跟舅妈聊天,也跟那男的聊,我猜那就是她的相亲对象了。
  我有些尴尬,毕竟,我是陌生人,也许在她眼中也是。我等咖啡凉下来,然后一口饮尽,站起来说,我还有点事去,你们先聊。
  什么啊?别走,你不是答应请我吃中饭的吗?不许逃哦。她说。
  中饭小张请啊。他早安排好餐馆了呢。她舅妈说,抬头看着我说,你去吧,风莎开个玩笑呢,你别当真。
  谁开玩笑啊?他是我朋友,我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宰他宰谁?她说,然后望着我问,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听她口气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坐了下来。场面一时有些冷场,那男的似乎也不开心,坐了一会,借口离开了。
  你怎么这样啊?她舅妈责备她。
  她不答,回头问我,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
  什么还行?你怎么知道还行?赤兔马同志,我请你来参考是认真的,可不是请你来打马虎眼的。
  赤兔马?她舅妈抿嘴而笑。
  对了,还没问你真名呢。她像忽然想起似的问。我的真名叫风莎。
  我叫李子达。
  嗯,子达,你觉得他怎么样?
  说真话的话,我不知道怎么样,毕竟就这样看一眼,是看不出一个人的好坏来的,长相还可以吧。
  那长相也叫可以?你什么眼光?她忽然哈哈大笑,说,你不是变着法的夸自己吧?
  我不懂。
  你的意思是你长得帅罗?
  我没有。
  你说他长得还可以,那你岂不长得帅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微笑,她说,反正我不觉得他好看。
  她舅妈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弥,说,你们聊吧,我回家了。我们请她吃饭再走,她不肯,但神色间对我和蔼多了。
  咖啡厅也有盒饭,我们便在这里叫了饭,她要的是扬州蛋炒饭,我要了一个牛排,并要了一瓶啤酒,她不喝,喝奶茶,我只能独饮。这是我们第二次在一起吃饭,却好像已经一起吃过千万次了似的。
  吃完饭出门,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在空中飘洒,像柳絮,像梨花,她兴奋得扬起洁白的小手去接,让清凉的雪花在手心中融化,冻得小手通红。她戴上帽子,手套,围上围巾,打开伞让我撑着,然后挽了我的胳膊,两人在街上前行,踩得地上的雪咯吱咯吱的唱。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标的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地上越积越厚,街上行人匆匆,把洁白的雪又踩得泥泞,我们走到八仙桥,桥墩上积雪非常漂亮,她把手机递给我,说,给我拍照吧。然后靠着桥廊,摆出各种可爱的pose。咔嚓咔嚓声中,留下许多美丽的身影。她说我们合张影吧,我说谁拍呢?抬头四望,除了有几辆小轿车蜗牛似的爬过桥去,没有人走过。
  自拍啊。她说。叫我过去,她靠着我,左手揽住我的腰,右手向前举起手机。
  茄子。她说,然后开怀的笑起来,咔嚓一声,就把我们依偎的样子定格了。她拿出手机欣赏着照片,然后递给我看,我默默的看了一回,她在相片里笑得很顽皮。
  我没有要她把相片发给我,以后也没有叫她发。
  去哪里呢?
  我想起一个地方,泡温泉的休闲会所。冬天,那里是最温暖的去处,也不贵。我们分别从男女宾部进去,先泡了澡,然后在休息厅会合,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去娱乐厅打了一会乒乓球,然后每人端了杯饮料,去里面的电影院看电影。
  晚饭这里有自助快餐,我们吃了饭又各自去泡了会澡,玩得很开心。到夜里十点多,她说想睡了。
  那就睡吧。我说。我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这里很多的人,困了倒头便睡,大家都这样。太吵了,我睡不着,她说。
  那怎么办呢?
  可以开房吧?
  我不语,心却咚咚的跳起来。本来与她见面,未尝不想遇到一桩浪漫的艳情,但这时我忽然明白,我不能那样。她不是随便的人,可我已经结婚了。
  我拿出手机玩,她笑,谁的相片呢?给我看看。
  我默默递给她,屏幕上的壁纸是我故意用的老婆的照片。
  我老婆。
  哦,什么时候结婚的?
  一年前。
  哦,好漂亮啊,怎么连喜酒都不请我喝啊?真不够朋友。她欢快的说。
  我只是笑笑,不知怎么回答。
  去开房啊,怎么,舍不得钱呐?她又说。
  知道我有老婆了还要开房?难道……我心情复杂的开了房,送她到房中。
  我要睡了,明天见。她说。
  哦,明天见。
  原来我想多了,我似乎松了口气,但心头又无比失望。我们依然是朋友,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想法,依然活泼热情,说话口无遮拦。过了两天,我看她QQ新签名:就这样失之交臂。心中忽然一动,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雪化了,但天更寒。
  我等着她给我送来结婚请柬,但一直没等来。虽然我说了不去喝酒,是的,我可能不会去的,虽然我真心为她高兴,希望她找到幸福,是的,是真心的替她高兴,但要我去当面祝福她,面对那个幸福的男子得意的笑容,我还是无法做到,也许我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男子,也许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许吧,反正我就是这样。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不结婚了。
  为什么呢?
  因为不是我喜欢的人。
  不喜欢那就不结婚吧,不用勉强自己。我说,我知道她妈妈已经逼婚过好几回,她的年龄确实不小了,有二十七八了吧。我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她还在上学呢。时间真是快啊。
  嗯,她说。
  她告诉我她换工作了,最近比较忙。北京是一个压力无比大的城市,我能体会她的艰难。难怪她最近几乎没有上线了。其实我也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聊天了,因为我也已经辞职,下海做起生意来。每天诸事繁杂,各种人要打交道,各种关系要应酬,各种事情要处理,哪像在机关上班时,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清闲呢?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我猛然想起,好久没跟她聊天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了。我找到她的QQ,头像果然是灰色的。
  你好风莎,在吗?
  风莎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每天我都会留言,但一直没有回复,就像上次一样,似乎她又把QQ丢掉了,她的空间也好久没有更新了。签名还是上次那句:就这样失之交臂。我翻出她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告诉我,这个号码已停机。
  我再次失去她了吗?即使仅仅作为朋友?我像上次一样,给她的邮箱发邮件,可就像在大海里放纸船,一去无音信。白天,我忙于各种事务,晚上,我陪着老婆,大多时候,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她,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没有睡着,想着她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心中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我不知道我是否爱她,也许是爱过的,也许我只是拿她当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也许只是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可以聊聊心事,吐吐愁烦的人,不管是怎么样,反正我不想失去她,虽然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在网络上聊聊天,但知道远方有一个朋友,心中也是很温暖的事情。至少,我希望她过得好,能够听到她幸福快乐的消息。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那样我心中会牵挂,会不安,会失落。
  但也就这样了,如果她不回复,有什么办法呢?也许她已经恋爱结婚生子,过着自己幸福快乐的小日子,我自然早被她忘在脑后了呢,如果是这样,那也好。我渐渐的不再想这件事情,别说只是曾经萍水相逢的朋友,就是曾经深爱过的人,也难免交臂而过,相忘于江湖,人生这么长,离离合合总是难免,又何必太在意呢?
  大概过了一年,有一天我忽然想起她,于是登上QQ,很随意的找到她的头像,没想到竟然是亮的,虽然心中早放下了牵挂,但我还是很开心,几乎是兴奋了,忙发言过去:你好,风莎,好久不见了啊。
  然后我眼睁睁的盯着对话框,等着她的回复,但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接连发话过去,问她,在吗?好久不见了,想你。我并不觉得这话肉麻,因为我曾经是真的很想她。
  显示着正在输入,这让我激动,可是等了好久,她的回复也没有到来,我不死心,接连的发话,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即使你不想交我这朋友,你也说句话,只要你说以后不想理我了,我绝不再打扰你,可你这样不说话,何必呢?你想让我担心,想让我睡不着觉吗?
  我真的有些伤心,甚至愤怒了。
  对不起,我不是她本人。终于回复过来了。
  哦,她呢?
  她不在。
  她哪里去了?我好久没见她了。你是她同事吗?
  我是她姐姐。
  哦,我曾经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姐姐的。
  你好姐姐,我是风莎的好朋友,但有好久没见她上线了,打她电话也已经停机,我想知道她的近况,如此而已,方便告诉我吗?或者她的手机号码。
  又是长长的沉默。我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如果她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算了吧,凡事随缘,如此而已。
  她已经不在了。
  终于,对话框里跳出这几个字。
  我一呆,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心中一个恐怖的想头被我死死的压在了最深处,就像玩打老鼠游戏时,死死压制着冒头的地老鼠。她难道不在北京了吗?去哪里了呢?我想。我把疑问发了过去。
  她不在人世了。
  不,怎么可能呢?
  明明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但我还是选择不愿意相信,我甚至不知该说什么,也忘记了问一下,她出了什么事儿。
  这是真的,是车祸。感谢你对她的关心。对方说。
  哦。我说。
  我呆呆的瞪着屏幕出神,我只打了这一个字,我本来应该安慰她,并且表示我的哀思,但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说不出话来,人生是如此无常,叫人能说什么呢?也许,我真的永远的失去了她,无论是情人,还是朋友。
  得到这个消息,是一个秋天的夜晚,老婆已经睡着了,窗外风声呼呼,颤抖着黄叶,萧瑟了玻璃,我没有悲痛,没有伤心,因为我想,也许她并没有真的死去,谁知道呢?就算电脑那头坐着的就是她,就是她自己在告诉我她已经死去,我也没有办法看见。网络毕竟是如此虚无飘缈的,爱也好,恨也好,通过一个屏幕也许可以传达,可消失起来,比烟还要无形,比水还要无迹。也许她只是想把我忘记――如果她曾经爱过我,而我伤过她心的话――谁知道呢?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也是如此虚幻不可捉摸的;也许她确实已经找到了她的真爱,早已经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却再不想与过往有丝毫的瓜裹,让曾经的感情影响她现在的幸福。谁知道呢?我不知道她到底爱过我没有,爱得有多深,我也不知道我曾经是否给她造成过伤害,如果她曾经真爱过我,爱得越深,就越会想把我清除出生活里吧。
  但愿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只要她还在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即使她把我忘记,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能这样想。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推荐:西部井水  

关注官方公众号,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上一篇: 《 蔷薇花开

下一篇: 《  祢衡仙归鹦鹉洲

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萍水相逢的网络,相忘江湖的网络,似爱非爱的朋友,聚散离合的朋友,这个网络交友故事,似乎未做太多的小说化处理,就像我们自己的网络经历,就像我们身边发生的故事,读来平淡却很亲切,有所期待却也不寄希望,失之交臂也在情理之中,以对方的死亡结尾,不管真假,总算是一个结局!小说语言生动,但节奏有些拖沓。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3

  • 粒儿

    感谢参与同题合奏!

    55天前

    回复

  • 吟湄

    情节很好,确实后半欠缺点语境,平铺太过。个见,请茶

    56天前

    回复

  • 西部井水

    问候作者,感谢支持大漠同题!

    56天前

    回复

我来评论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