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墨舞红尘中文网 > 短篇小说 > 短篇小说

【同题合奏】大漠不知处

作者:落叶半床    授权级别:A    绝品文章    2019-07-29   点击:


  少年不是冲着大漠来的,虽然大漠的广袤无垠曾经无比强烈地吸引过他。当他跟随驼队来到大漠边缘,就深深被震撼了。眼前的景象,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驼铃声声,他一面想着前人所言不虚,一面沉浸在大漠的黄昏中。
  走了十几天后,驼队不安起来。向导看看天,知道天气有变,要出大沙暴了。就慌忙带领驼队到达安全的地方。少年因为分神,落在了后面。黄沙铺天而来,沙暴瞬间使白天变成了黑夜,少年被卷入了其中。
  当少年醒来,发现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
  少年哪里知道,此处被茫茫大漠沙暴与世隔绝,虽外围沙暴不断,这里却是平静非常。你说怪也不怪?如不是机缘凑巧,平常人万难到达。先不说机缘,单是那一处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多变复杂的气候已使得多少人望而却步了。
  一中年人端坐在少年身旁,见少年睁开眼,笑说:“醒了。”少年想扎挣起来,只是浑身无力无法动弹。中年人打个手势制止了少年,说:“不必惊慌。你已睡了三天,浑身无力也是正常。”他让少年只管躺好,自己去了外间。少年眼见房屋宽敞明亮,室内仅一床一桌而已,样式古朴简单,陈设虽简单,却收拾得洁净干爽。
  不多久,中年人另拿了一床被褥进来,笑着说:“你需要吃点东西了。我先扶你起来。”边说边扶着少年起来,他让少年半倚在床上,把拿来的被褥垫在少年后背。准备就绪后,中年人又走出去,这回进来手里捧着个碗,里面盛着半碗汤水,这才是给少年吃的。中年人小心仔细地把碗里的东西喂给少年,少年吃了几口,中年人就放下碗。少年这时才稍有力气,对中年人表示感谢。中年人眉眼里带着笑:“我知道你有满肚子疑惑,有许多话要说,等稍微有精神了再慢慢问慢慢说。”说完这些,中年人端起方才放下的碗,出去了。不久又端着碗进来了,这回让少年喝了约莫半碗的汤水。这汤味道香浓,少年喝完似乎意犹未尽。
  如此半天工夫,少年的精神逐渐恢复,和中年人攀谈起来。
  原来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地处大漠不知处,造化天然,别有一番洞天。中年人所在的村庄名叫沙村,全村九户,他是村长,全村人口加在一处不足百人,全部姓沙。问及少年,少年说姓杨名止,是长安人,父母已不在了,此次跟着驼队出来闯荡闯荡。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遇上了大沙暴,以后的事儿他就不清楚了。
  在这里住过十多天,杨止身体渐渐将息好了。醒来的当天,因为只见到沙村长,以为他独自一人过活,不曾想沙村长父母俱在,虽然年事已高,仍日日劳作,陪伴等待自己醒来的任务全交给沙村长一人。杨止当晚见过沙村长父母,两位老人精神健朗,虽不善交谈,待人倒如沙村长般亲切备至,虽说萍水相逢,却如同亲人一般。
  一天杨止独步村中,见此处泉眼甚多,家家户户门前皆有一处,每户人家皆是房屋八九间,没有院落,屋后皆有一片小树林,邻里左右各有一片空地,互不影响。而这左右的空地上种着各色蔬果,长势极好。村里的小孩子并不多,每每见时,各跨小篮,不分男女,四处采摘浆果,欢声笑语不绝如缕。他们见了杨止还礼貌地打招呼。因为白天不大见人在村里走动,杨止很是奇怪,问起孩子们,他们说大人都在忙。具体在忙什么,杨止也不得而知。只是此中无闲人倒是真的。他跟着这帮孩子也认识了不少这边的动植物——大部分为外界少见,即便是外界有的,此处也生长得格外特别些,味道好了不知多少。杨止哪里知道,世间波涛汹涌,此间平静,哪管世间万般;那景象与别处截然不同,物产多数独具特色,别处皆无。孩子们此时采摘的那浆果正是沙棘,此物浑身是宝,据说当年斯巴达人的受伤战马全凭此物起死回生。杨止在沙村长家也喝过这种浆果汁,甚是好喝。只是此果绝难采摘,杨止试着采过几次,暗自佩服这帮孩子的动手能力。
  自打杨止渐渐好转起来,除非吃饭,沙村长在白天里也不多见了。沙村长家的饭菜是沙村长的母亲做的,他和父亲到点就回,半点儿也不耽搁。一家人谁也不用刻意等待谁,倒也安然。沙村长一家每天早早起来,他父亲打扫屋舍,他到房屋左近的菜园收拾菜园,采摘些蔬菜瓜果,母亲做饭。起床后一个时辰左右一起吃饭,吃完饭,沙村长和村里人一起到村外去了。母亲在家里也不闲着,洗衣完毕,便出门和村里其他女人一处做做活计,纺线织布,浆洗衣料。一家人平平淡淡度日,口角自然也没有。
  杨止在这里见人人天天如此,住了这些天,心里总也过意不去。这天早饭后,他说出自己的心意,沙村长笑说你随我来。
  沙村长进屋牵了骆驼,杨止紧随其后,一路走过,见每户从家里出来三五人不等,男女皆有,其中一人也牵着骆驼。到了村西的一片田地,大家停下来,把骆驼系在村边的一处树林中。系骆驼的当儿,沙村长把杨止介绍给在场的每个人,大家都笑着对他招呼,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一一答了,看这些人皆不为怪,甚感惊奇。谁知其中一人像看穿杨止心思的样子,对着他大声说到:“莫怪莫怪,当日你被沙暴带至这里,我们大家见了天外来物,当然新奇,这种事也是百年不遇啊。你不知道,还是我们几个把你抬到村长家的呢。你调养的这些天,沙村长有空也对我们讲明你的来历,沙村长家我们也去过多次,只是不便随意打扰,只有村长一人知道罢了。所以对我们来说,你像是老相识了。”说到此,别人也一同大笑起来。杨止摸摸脖颈,跟着也笑了起来。劳动间隙,村人回到系骆驼的树林,休憩喝水吃干粮,这些东西是用骆驼带来的。
  这样日出而作,不知不觉中杨止已经在此度过了两个多月,他渐渐了解到此处全体民众以土地为生,家家户户丰衣足食,每户人口多寡悬殊不大,车马牛羊一概皆无,全体素食,人不以美丑论调,吃穿住用以实用舒适为要。杨止不曾想大漠中竟长年累月地隐藏这样一个去处。心里有几分羡慕起这种生活状态起来。羡慕虽羡慕,却又觉得这里长年与世隔绝,纵然无妄无灾可过百年,似乎又平淡无奇了些,此间生活,深究起来和那道家又有多少不同。他心里不大愿意长久居住下去。但因沙村人救了他性命,便决心在此先报恩,再做打算。
  沙村长似乎懂得杨止的心思,并没劝他长久居于此处,只断断续续地讲与他一些往事。
  这片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圆不足百里,吃喝全不发愁。正因为少了那许多欲望,人心便不生邪念,人虫鱼鸟安然,天地四时相安。白天田间林间水间人人劳作,劳作中说笑纷然。晚间各自归家,儿女绕膝,共享天伦。此中人从无奢望出大漠,安然此间,哪管世间风霜雨雪。外界时代更迭,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也正因人人心中淡泊,安然度日,以至人口日益增多,渐渐成了气候。
  突然有天,出现一头怪物。那怪物头上长着长长的鬣毛,见人就咬。但奇怪的是它咬死了人并不立刻吃掉,村里各处横七竖八已躺下许多人……村里人只顾害怕,能躲起来的则躲起来了,整整一天,没人敢起身查验被怪物碰过的人。太阳落下之后,怪物转身离去。大着胆的村人纠结一处,查验尸首。死去的人并无伤口血迹,惊慌失措中人们想就地掩埋,却见东一处西一处,似乎无从着手。这时有一人大胆提议,先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存活之人。大伙儿便到处寻摸,正找着,提议的那人的裤脚却冷不丁被人揪住,他吃了一惊,仔细看时,揪着裤脚的却是他的母亲。他喜极而泣。其他人看到此景,振奋起来,仔细查验各处。这么折腾一夜,只找回几个人而已。
  隔天,那怪物便来了许多,这回却不攻击,专门来吃上回咬死过的人。见如此,未受到攻击的村人聚集起来,想办法应对。此时田里庄稼正盛,村人不分男女老幼俱埋伏其中,健壮的人伺机割除林间焦枯的草木,因那怪物颜色极似枯草焦木,好让它们无藏身之处;一群年轻人身着与怪物皮毛相似的伪装,伺机靠近它们,准备一一击杀……
  这一仗打得并不惨烈,因为怪物颇有灵性,看人一眼,人便失却多半勇气。跃跃欲试的村人虽然并未退却,却也觉得争强斗狠不是上策。就在村人迟疑的当儿,怪物们已将尸首分食完毕。食毕,怪物与幸存的村人对视,眼里射出的光芒温柔悲悯,像有无限哀戚。村人手拿棍棒围拢上去,怪物并不逃走,只是一个劲儿盯着村人看。不知不觉中,有人丢下棍棒,呆住不动;另有三分之一的人继续向前,举起棍棒打杀起来。怪物吹了口气,那些人手足瘫软,纷纷倒地。当黄昏到来,怪物又不见了。
  太阳再出来时,怪物没出现。后来幸存的村人清点人数,全村仅存不上百人。与来此定居之初人口相当。后于怪物吸食人各处,或冒泉眼,或长茂林,又似先前郁郁葱葱了。安定下来之后,问及别处村落,遭遇与之相仿。
  杨止来时,此劫已过数百年。从那时起,村人及周边的村落都从这一劫难中悟出道理,人口太多对大地掠夺过度便会引发灾难,严重的甚至会有灭顶之灾,这次灾祸仅仅是个警告而已。若是一味滥用,肆意掠夺大地资源,当地植被会被彻底破坏,水源会过早枯竭,离开水在这片区域内人类绝不能存活。人类正当向那些动植物学习,尊重天地万物并有节制地生存。所以此处约定俗成从小就有节有制的生活,人人如此,对懒惰和违规者绝不姑息,最严重便是驱逐出境。杨止听如此说很纳罕此中人怎么如此天真幼稚,那些人可以偷偷跑回来啊,并且万一有报复之心的话,以村人的这种居住之法,好似散沙一盘,不值夜不守护的,一夜之间就可以把他们消灭殆尽。
  沙村长并不在意杨止心中冒出的这种念头,对他的好学勤奋倒是心感宽慰。见村中人家家户户老幼皆全,独沙村长一家像是后继无人,杨止不禁为之惋惜一回。不想沙村长并不烦恼,反而哈哈大笑:“小子你可知道,我有个女儿三个月前刚嫁于人家……”
  原来离此地往西三十里,有一村叫胡村,沙村长的女儿便嫁到那里。说着这些,沙村长招呼杨止走到骆驼那屋,“看见那骆驼了吗,它与我女儿同岁,他俩原是一道长大的,说来话长,等我慢慢讲给你。”
  说到此,沙村长转头向外看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毛毯,又拿出几件棉衣。杨止疑惑不解,忽转头向外看去,门外飞飞扬扬,似乎下起雪来。他正待走去看时,沙村长拉住他递给他一件棉衣,示意让他穿上。他们拉开门看时,外面真的下起雪来。这才几月间,杨止大惊,就飞雪了。“胡天八月即飞雪”果然不假。踏足大漠的时候,看过“长河落日圆”,看过“大漠孤烟直”,看过“大漠沙如雪”,杨止这回却被深深震撼了。
  “你可知道每一个夜晚,村里人都在做什么吗?像我这般家里没有小儿的,自然是照看老人和骆驼,做些喜欢的活计、摆弄摆弄爱好而已。有孩子的人家就要依据孩子的爱好兴趣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尽量把孩子的优点长处发挥出来。读书识字是必须的,但如若不是读书的料,认识几个字也就罢了,孩子喜欢什么就教他什么,这样大人孩子都能乐在其中。话又说回来,这里读书识字又不是为了取得经济政要一类,只是为了发挥人本身的兴味,读书便不成羁绊,反倒成了乐事一桩啊。比如爱那植物一类的,就多钻研花草植被;爱那日月星辰的当是多览天文地理;爱那词吟唱的,便多吟诵词曲赋……女子不必针织女红,爱哪行做哪行。像我那女孩,便是爱那植物一类,专管钻研医药物理,调理生活。这些传承也不是打我们起头的,已然很多年了。要知晓我们这般生活,并不是蒙昧原始,而是沿袭发展多少年才得今日光景的。我辈时刻不忘先祖的教训,一天天累积得来的这般平实与富足。不单此处,此间共八九个村落,各具特色,沙村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往西三十里是另一个村落胡村,往南三十里有个柳村,柳村再往南三十里有个龙村,龙村往西三十里有景村,景村往西三十里白村,白村往北三十里瓦村,瓦村往北三十里罗村,罗村往东三十里正是我的紧邻胡村。这八九个村落互相连缀成为一个整体,从各村往中央去有片大草场,每年春暖花开之际各村到草场大集合,互通有无,热闹非凡哪。”
  杨止听说快被绕晕,实在不明白何必如此排列。算来算去着实无九个村庄,又疑惑沙村长为何执意要说八九个村庄。沙村长笑道:“世间事哪得件件较真呢。一直这样说来着,知道也就是了。”
  然而看看时间已到了睡觉之时,沙村长示意杨止该睡觉了,话题也就就此打住。
  冬日无事:村人在家各做事务,无需天天到田间劳作。一天沙村长备好行囊牵上骆驼带上杨止向西出发。杨止并不多问,紧随其后。一路上视野无碍,天高地远,令人心境无限开阔。沙村长随口说骆驼最通人性,杨止也深感如此。沙村长说你只知其一,大漠中少不了骆驼,然而实质是骆驼对人的给予远比人给予它们的多得多。“就拿这骆驼来说,它与我小女一同长大,它母亲对小女亦有抚育之恩。当年生小女时她母亲难产,不幸离世。我们这里人多数无病无灾安然一生,此中医道也甚是高明,只有一条女人生产不能确保无虞……小女实是吃骆驼奶水长大的,说起来这骆驼与小女亲似同胞。这回出去我带你去见见小女。”三十里并不多远,不半天就到了。到了胡村,杨止发现此处与沙村并无绝大不同,只有植被稍有不同,沙村多灌木棘刺,胡村却多高大的树木,挺立村内村外,甚是壮观。沙村长先去拜见胡村长,胡村长迎接两位进屋,寒暄过后,沙村长把杨止介绍给胡村长,胡村长上下打量杨止,不住点头。然后胡村长引着二位挨家挨户拜会一番,最后方到沙村长女儿家。沙村长的女儿正在钻研医书,见父亲来了,甚是欢喜。忽见杨止,便笑问是谁。沙村长据实相告。沙村长女儿忽闪着两只明亮的眼睛,说杨先生合该与父亲有缘,该应四处转转。正好胡村长这几天也正要四处拜会,三人便约定一道出发。
  于是三人两匹骆驼于次日上路了。三人往西到罗村,停留一宿,折向南,到瓦村,而后白村,折向东到景村再向东到龙村,然后向北,到柳村,再向北,回到沙村。一路上并不多耽搁时日,每到一处,沙村长就把带来的物产留下一些,带走一些当地物产,不必多说。此后不久,另有别村村长登村到访,如当初沙村长拜会他们一般无二。杨止觉得好笑。这些村长像小孩闹着玩一般似的。沙村长对杨止说:“我们并不是闹着玩的,全村人有什么可托的事儿全托村长四处转悠解决来着。村长们出去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所去有所归。每村村长不是白当的,是打从小时就确定了的,你看村中那些时常一处玩耍的孩子吗,哪怕他们打闹跌跤,大人并不干涉,他们不光是玩,玩时相互相处每个人的长短都能体现,村长也在这玩耍中确定下来的。我的下一任也有人选了,只是那人还不知道。明年草场集会,各村村长会就此商量各项事宜。你耐心等着。”
  来年开春,全村都在准备草场集会的大事。这集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大事,怠慢不得。每家备上十天的粮食,全体牵着骆驼带上帐篷物什往草场进发。各个村落距离草场也就半天路程,上半天便集齐了。此时每个村里几乎无有人在,杨止对此甚为骇异。沙村长对此只报之一笑。
  全部村庄的人加在一起不上千人,场面似乎并不宏大。然而蓝天碧草,白云飘飘,望眼无极,实在让人心旷神怡。有一水从远处高山下来,蜿蜒至此,汇聚一潭碧波,真个好风光。午后下了一场雨,雨后竟有虹霓出现。初春时节便有虹霓出现长天,杨止欣喜不已,且那虹霓占据半边天空,趁着湛蓝的天幽幽的水,美不胜收。
  各处村人安当停顿之后,各村人开始互相厮见。一时人声喧沸,热闹非常。杨止也为之所动,不觉走到人群当中。上了年纪的人在锅灶间忙活,一时炊烟四起,香味不绝。年轻人和孩子只顾交友玩耍,各处招新朋呼旧友。杨止为之感染,一直放不下的心竟也无限轻松起来。
  晚间篝火熊熊,人们围着跳舞唱歌,尽情欢快。夜晚静下来,天上星光点点,深邃不可测,人们各自散去,各进自家帐篷休憩。
  如此过了九个夜晚。第十天,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了。杨止此前并未想长居此处,为了报答沙村长的救命之恩,也为了多了解这个外方世界,才在此一再淹留,至此之后却突然灭了出去的念头。杨止想在此与世无争,人人安乐平和,男不为知己者死,女不为悦己者容,日子太过平淡些,然而每天安排得停停当当,过得充实自在,人人各取所需,倒是外界所不能比。况一年一度盛会联欢,闲暇时节也可八九个村庄间四处转转,人人不断进取习学本领,倒也不算单调。
  如此过了几年。各村人竟把杨止当作沙村长的儿子一般看待。
  却说杨止于此厮混几年,与一白村女子苁蓉甚是情投意合。苁蓉和别的女子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双眼闪亮,如秋波碧水般,让杨止过目不忘。苁蓉对杨止早有耳闻,再说从外界来的人,谁人不知?二人谈天说地中,勾出一桩陈年旧事来。
  那事发生在百年以前,有一男子与杨止境遇相同,不同的是他昏迷在白村边上,被白村人所救。后这人在白村一户人家长久居处,娶妻生子,活过百年无疾而终。巧就巧在那人也姓杨。杨止听苁蓉如此说,深感诧异。他依稀记得小时听爷爷说过祖上有个人年过三十在大漠走失,留妻子儿女经年长盼,故此一家几辈出入大漠,然踪迹全无。事情已过百年,倒也罢了,杨止不想竟有如此境遇。
  只是这边风俗异常,不似别处。男子三十、女子二十六方可谈婚论嫁,又因从小各个皆司其职,不因儿女情长而荒废时日,只会以此更为奋进,若双方相处不乐,便会散去各自再寻适合的。
  耐得四五年光景,杨止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此间婚礼多于农闲时举行。婚礼之时,沙村合村为此庆祝三天。三天之后杨止和妻子回白村,白村也合村共贺三天。此后两口子便回沙村过起于前一般无二的日子。如此三五年,杨止与妻子育有一儿一女,沙村长家再次四世同堂,好不欢乐。沙村长这年正式卸去村长之职,让与早就选好的同村一中年人了。沙村长于是日日调教孙子孙女,只管在房屋左近种菜种瓜,倒也十分惬意。
  杨止每天和村人一起出出进进劳作,掐指一算自己在此间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他那颗心忽地又扑腾起来。难不成此生当真要终老此处?想想自己正当壮年,如此下去似有不甘,不禁生出烦恼来。苁蓉看出他心意不定,便问他的想法。杨止犹豫再三,说出心里的想法。苁蓉沉思了会儿,对他说:“你要走也可,只是我和孩子不会随你一同去,生就是此间人,到外界不是心里所想,到了外界也不会适应。另外这事儿得和家里每个人说明白才好。”杨止听她这样说,不觉心里惨然,苁蓉竟如此冷漠无情,但心里禁不住出去的念头,仍是想走。
  接下来几天,杨止踌躇不止,面有难色。“真的想出去吗,出去容易。”沙村长看穿他的心思,与他独处时说。“如果出去,能再回来吗?”他怯懦地问道。“不可啊。出去容易,进来难哪。”沙村长说,“这要看因缘的,怎可一而再地重复。这些年,你对我们不薄。我们对你很是感念。此后,我们仍如前生活,你在此多年,想必知道这里的,一夫一妻,不续娶,不再嫁,两个孩子已然足够,你妻自然也不会再嫁,儿女也会相继成人。你不要怪苁蓉心狠,不讲情份,我们这里本来就不以儿女情长为意,得时便得,失时便失。你出去后,不要惦念我们。另有一事你须牢记,此间事绝不可对外张扬。说了对谁都不好。”杨止听后不觉泫然泪下。
  杨止轻而易举出了大漠人间,心里空空然,举目四望,入口处早湮灭不见。正恍惚间,恰见有支驼队朝他走来。他谎称自己落队,不想命不该绝,遇上他们。那群人并未起疑,让他一同前行。
  后来杨止有意无意行走大漠,再怎么也不曾寻到先前的所在。想起生活沙村时自己认为此间人天真,最后才觉出天真的正是自己。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绝品:吟湄

关注官方公众号,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上一篇: 《  祢衡仙归鹦鹉洲

下一篇: 《 【同题合奏】大漠

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一个大漠版的桃花源记!却不像陶渊明的口吻,而倒像冯梦龙和凌濛初的醒世、警世和喻世的话本小说一般,用亲切、朴实和醇厚的令人陶醉的叙述,把读者带入一个水草丰美、民风淳朴、人心向善的慢节奏的沙漠中的世外桃源。读这样的小说,不仅是一种美的享受,而更多的是一种心灵的洗礼,只要人类不要只是一味地贪婪索取,而是注意保护我们的环境和大自然,那些美好的世界外桃源,一定会从大漠深处走出来,成为现实!来吧,让我们跟着主人公杨止的脚步,走进沙村、走进白村,走进这个奇妙无比的世界,感受小说带来的精彩吧!

执行站长   吟湄:
第三期大漠同题获奖作品

  • 最新评论

最新评论16

我来评论这本书

作者

落叶半床

查看TA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