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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

作者:吟湄    授权级别: A       2013-12-22   点击:

  总会有朋友问我:很久没消息了,是不是很忙?

  我回答:是。

  其实未必真的忙,但是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免去解释和逃避面对。而多年来的面壁对书的日子,已经让我丧失了与人进行语言沟通的能力。年初的一个新年聚会上,一个新结识的女人兴致勃勃地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旁边的一个男士则斜睨着她说:你别打算跟她一起玩,她玩的东西你不感兴趣,你玩的她不感兴趣,别去浪费时间。

  多年不见的同学小曾和老袁从外地回家,打电话说要见我一面,等了几天不见回音。他们没计较我的无理与冷漠,自己跑来公司,到了我办公室一看,吓得掉头就跑:我们到外面等你。

  后来小曾说,他真的没想到我的办公室人头攒动,热闹得象个刚开市的菜市场。他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一个茶楼,桌上新沏的人参乌龙茶已倒入紫砂杯中,将杯放入鼻下,可以闻见一股极浓的香气,我正疑惑这茶里是不是放了别的香料,只听得老袁问:那么你闲时,都干些什么呢?

  我将茶啜入嘴里,觉得这茶倒象是加入了甘草似的,有股极特别的回甘。听到这话,一朵微笑从嘴角慢慢绽开,怕自己忍不住会将那茶变成一朵更为灵动的花,我急忙将茶咽下去,说:看看书,弹弹琴,上上网。

  老袁沉默了半刻,摇摇头说:居然会如此小资。

  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我想起一个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小资其实就是老资,凡是那些有点钱又想显摆的人,就被称为小资。如此说来,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小资?现在写下这些话时,我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悲凉,但当时却是满心的刻薄与调侃,于是我进一步说:对对,知道什么叫岁月无痕么?

  小曾盯了我一眼,说:知道,你就是。

  如果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如果我是个懂得配合气氛的女人,或者说,如果我是个懂得怎么应对赞美的女人,我想我一定会让空气小小地凝滞一下,让回忆如眼前这氤氲的茶雾,腾起些淡淡的牵绊着岁月风尘的香气。但是现在我眯起眼,眼睛里盛满了一种叫做坏笑的东西,指了指身边另一个小男孩说:请不要用你将近四十的眼光去看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的年龄,如果用他的眼睛来看,我就是一个妈妈级的女人。

  小曾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说:你总是这样。我记得当初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用一辆单车把你载到你家门口,你那时对我说,别搞得象生离死别似的。如今怎么样?整整十四年没见了。

  我问小曾:这还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老袁算是高堂尚在,你家里都没人了,还跑回来干什么啊?

  他又看了我一眼,说:你还真的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因为这里有你呀。

  这样的对话实在太过煸情,它很容易将人引到比如单车,比如河堤,比如春风里的菜花香,惊奇地瞪圆的眼睛,还有极可笑的关于小麦与韭菜的问题的这个层面。董桥在一篇写新年的文章里曾说:如意,吉祥。铁观音腾起的白雾里是父亲彩色的照片,而壁炉前的桌上点着圣诞节剩下的红烛。伦敦没有除夕,可是还有鲜红的吉祥如意红纸帖在壁炉前,那是极其久远而想留住的记忆,现实与记忆的叠加有时如做动画的切换效果,淡入淡出得久了,也会让人心生厌倦,其实人想留住的,也未必仅仅只是记忆,吉祥如意还是没能留在壁炉前,它最终成了两只小小的书签,压在那些重重叠叠的书影里,等待着那个肯翻动旧事的人。

  我撇开这个话题: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说说当初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当时他们说怎么会炸这么大的鞭?小曾的语气极其平淡:我当时说,什么鞭啊?快跑,这就是地震。我一出来,房子就塌了,整个城市死了百分之八十。后来我才知道,老袁一直在电视上找我。

  老袁不接腔,茶楼里有一个小女生坐在一架钢琴前,弹着一只不知名的曲子,轻轻柔柔地,似一个梦。几年前的那场灾难似乎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得如同这只轻轻滑过的曲子,我实在不是一个能忆旧的人。而老袁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听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故事,末了他问我:告诉我,怎么才能够发财?

  忍不住放声大笑: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老袁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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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5

  • 青椒炒肉

    现实与记忆的叠加有时如做动画的切换效果,淡入淡出得久了,也会让人心生厌倦,其实人想留住的,也未必仅仅只是记忆

    2014-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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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之嵋

    偶尔 聚聚 挺好!

    2014-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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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方玉洁

    她玩的东西你不感兴趣,你玩的她不感兴趣,别去浪费时间。
    竟然是这样的隔绝吗?竟然!我从自己贫乏的词库里找一个:曲高和寡。
    工作与生活是两个反差巨大的场面,便让人想到,爱清静还是爱热闹。但我以四十岁的眼睛来看你时,会禁不住问道:有望远镜吗?

    2014-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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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韵无声

    姐姐的很多文都没读过

    2013-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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